LEO的圓球看熱鬧

　人生最諷刺不過的，就是十六歲時自認已知曉了所有道理，但到了六十歲時，卻又認為十六歲的小朋友什麼都不懂。當年輕人怨歎大人為什麼不肯嘗試瞭解孩子心裡想些什麼時，其實就意味著他們也聽不進跌過跤、吃過虧的父老們急切著想灌輸的人生體驗。

　民國97年12月20日03：46，王鐵城先生病逝東京，享年78歲。

　胞弟王貞治先生，據悉時於夏威夷參加「日本職棒名球會」。原訂來台會晤馬英九總統，暨接受棒協敦聘為國家隊永久最高顧問等行程，均告暫時取消。棒協所云要為王貞治辦類似「棒球教室」等諸多活動，當然也都必須再待後續連絡。

　鐵城先生行狀，年幼如我，當然也不甚了然；僅知畢業於應慶大學醫學系，其時且為棒球校隊。王貞治進入棒球世界，乃受胞兄影響；國中前甚至學哥哥右打。其後雙親同意王貞治全力往棒球發展，也是鐵城先生亟力說服之功。可以說：沒有鐵城先生，便沒有今日你我熟知的王貞治。

　應該誰都知道：王貞治始終都屬中華民國國籍。所以我特地去酷狗了歷來有關這問題的網路言論，想看看台灣對於「人」這問題，是從中得到啟發，還是只要挑起了，便更加如同牛渚燃犀，百怪畢現。

　兄弟倆尊翁仕福先生，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改屬該籍。有關王家各成員選擇國籍問題的詳情與動機，資料極豐，可自行瞭解、論斷。但姑且不論之前有所謂王貞治便因此而在人氣上始終略遜於長島茂雄一籌的說法是否屬實，光看近20餘年來台灣旅日球員歸化狀況，便知王貞治此舉係屬「堅持」。

　然而，你用中華民國治下各種語言，都無法與王貞治溝通。就算經過通譯，試著問：你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中國民國是嗎？那你是台灣人或中國人？你認同日本、台灣或中國？那，恐怕得到的答案就只會是一個「……」而已。

　近年來，對於「什麼人」與國籍之間的混淆，常見於各種論壇。最奇怪的說法，便是你加入哪個國籍，便是什麼人了。譬如入美國籍時，便該宣誓效忠美國憲法以至於種種……云云。不過行禮如儀而已。嗨！真是如此，姑且不論那些新入美籍，英文不通的新移民了；珍珠港事變後，又何苦對日裔美人「嚴加看管」呢？有多少本來是來打壓美國獨立的德國傭兵，後來成了如今成色鮮明的美國人呢？

　如果要這麼來說，那，李連杰、鞏俐、斯琴高娃……其實這會兒沒哪個是中國人了（美國人、新加坡人、瑞士人）。那不妨把中國這個「國」字擺開，來看看所謂的華人，是怎麼個樣子吧。

　國籍什麼，其實也不過是取得相應的法律權利與義務而已。大家都看好萊塢電影吧？黑手黨就自認是義大利人，怎樣呢？還有荷蘭幫、俄國幫什麼的，那都與他們身為美國人，毫無扞格的。不然，去看看《我的希臘婚禮》（My Big Fat Greek Wedding）就好。

　曾經，為了大家好，在排華的南洋，希望大家在哪國就徹底歸化哪國好（其實也沒多大用處）。但說到底，都隨便啊！再怎樣飄流海外，要認同歸屬感的，所有都有。想說咱就是美國、澳大利亞、加拿大……等等人的，也沒什麼不對──即使是孫中山先生後代，又有幾位懂中文呢？

　二次大戰末期，形成美國以至於西方國家國防等科技大躍進的科學家，有幾位是渾然天成的美國人呢？要不是逃難來的，要不就也大都是派出特戰隊「請」來的德國人嗎？台灣，由受限於意識型態的學者、政治人物薰陶的人們，一面陶醉於民主成就、人權追求，一面卻又陷於國家、民族主義興起，以至於殖民世紀末曲的思維裡；知道對於「什麼人」的尊重了嗎？

　中國方面，是他們自個兒的問題。台灣啊！若說一切的一切，都來自於中國打壓。那實在來講，平心靜氣，勿過度延伸就好。

　怎麼說呢？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啊！其實要是不論競爭力此起彼落，原本台獨建國是必勝必成的──因為彼岸壓迫，讓台灣人不起反彈都不成。然而，要抱著仇恨的出發點，由千島湖事件起，以至於六四天安門、禽流感、黑心貨，什麼都能是唾棄中國的理由。

　誠然，中國鞋油就是擦不亮，我在萬華夜市買的29元台幣一件的中國海灘褲，就硬是穿沒30分鐘就開檔；更別提蒙牛啥鬧的笑話了。然而，想想台灣在產業轉型前，靠著廉價代工生存的年代。譬如：看柏楊先生的舊文──台灣國產紡織品，是怎樣的爛法；那時的台灣女生，是怎樣想嫁菲律賓華僑……

　台灣農產品，被日本等農疫檢測單位打回票時，有多麼委屈？台灣隱匿禽流疫情、詐騙集團橫行中國、江蘇台商倒債百億……點點滴滴，如果換個方位，就能被拿來大書特書。

　有位台商受難聯盟會長，之前常上政論節目。那有沒有台商受益聯盟呢？大概不會有，但假設真的沒有受益台商，而還這麼一窩蜂的去了，只證明：台灣經濟起飛時，國民政府絕無貢獻，全靠台灣人智慧打拚……那種說法大有疑問。

　曾經，為了所謂台灣問題，中國官方舉南北戰爭為例，敦敦教誨於美國。但怎不提獨立戰爭呢？其實法理什麼的，何必多言？美國獨立，不也是為了個「錢」字？而如若未曾有諸如法國相助等國際客觀情勢，回想華盛頓被打得拋盔卸甲的時候，那也未必成功。台灣有能力獨立的時候，也就獨立了啊！

　然而，「能力」何時會有呢？不曉得；只知道相對於孫中山先生說的「安危他日須共仗」，這般割裂下去，是愈來愈不會有的。其實，所謂「統派」，在台灣真的只是一小撮人。至於陳前總統水扁先生說的：「真沒想到，台灣社會藍綠為什麼會撕裂得這麼厲害？」咳！套句夢遺法師的話：「施主，這問題你該問你自己。」

　誠然中國打壓日甚，像那個飛彈瞄準什麼的，愈來愈令人反感。但具體該怎麼做呢？陳前總統說要坐在獄裡推動台灣獨立。啊！這可是應該坐在總統府裡時幹的事啊！如果真視同敵國，徹底斷絕交流，那早在綠色執政時就該頒布禁海令了。所以如果現實是既反彈，又交流，能否將「不爽」的基礎情緒昇華為實際點呢？

　但就像我說過的「天地不仁」，原本台獨建國必勝必成的基石，正一點一滴流失中。像上頭舉個那個美國獨立的例子，在台灣，對中國的態度與實際作法，都是你還沒辦法或沒環境，或沒那個必須性產生交流的，就可義正辭嚴的反對；不然，其實大都也就去了。如果視那些百萬同胞從此再非吾道中人，那就又割裂掉一些了。就像，士林有位熱心朋友，向來罵中國人如罵狗；在王世堅先生選舉時，要我去拿旗子走幾圈，就請吃羊肉爐兼喝攤酒，然而，近來因為私人原因，孩子去讀集美大學了（聽說要轉廈門大學）……

　中國，地大物博──就是到處都可能出紕漏的意思。要背負著這麼大坨徹底走向現代化國家之路，恐怕非百年莫辦啊！但如果你也活過台灣坎坷的發展來時路，好意思這般鄙夷人家目前相對的落後嗎？就算有資格，你看過《世界末日》（Armageddon）那部電影嗎？當那位阿凸仔訐譙壞掉的零件是Made in Taiwan時，你會很爽嗎？

　兩岸初交流時，台胞在彼岸挾富驕凌，所在都有。到現在來，也還能抱著「民主進化」的優越感啊！要彼此以可驕者驕人，當然可以，即使不論是不是被王建煊先生培養出的小朋友比較感念台灣，但就理性來想，目前台灣可仗恃的優勢在哪兒呢？

　加強本土化，據說可加強凝聚；但事實上不正是加深分裂嗎？高志鵬先生所謂的「流血革命恐在島內」，不就警醒這個危機嗎？台灣危機在哪兒？照我說，不在中國，而在這島內的人心。

　愈弱勢者，愈應得道多助；但現在走的路子，是愈應本於堅持而排出。星光計畫，據說就醬無疾而終。對新加坡這多年來台灣軍事、外交的白手套，看來也將漸行漸遠。就像啊，對於王貞治的國籍，網路言論未持正面看法者，大都認為：其實王先生就是徹頭徹尾的日本人啦！把王貞治當「旅外」多可笑啦！留這中華民國國籍，動機如何啦，並不是認同台灣啦……云云。那又是何苦呢？

　以色列得以在強敵環伺中屹立不搖，未必是因為之前大家歌頌的那些團結因素，更不是因為他們終於得到了上帝應許的奶蜜之地。回想散居各地的猶太人共同建國時，語言還未必通哩！而後也有因從哪兒回來，而有了經濟、社會上的階級之分。以色列成就，不也是基於美國的地緣戰略考量，以及若干已入美國籍的以色列菁英的影響嗎？而且如鷹派這般「橫」下去，還保不定未來如何呢！

　蠻多台灣人在心態上出的問題，是基於中國因素與本土論述，愈來愈狹獈的「血統觀」──這甚至不是用認不認同來界定的喔！大凡強調著的，便是缺乏著的。所以台灣之光者，便是這也光，那也光──的確缺光啊！能強著來，咱們便強著來，能陰柔點來，劣勢如台灣，也不妨陰柔著待變。怎麼說呢？前蘇聯解體，柏林圍牆沒被誰哭也倒了……即使事發之前，也是沒人能預料的。即便只能沾點親、帶點故，廣求多助；在現實中厚植實力，便是惟一的出路啊！

　也就是說，即使不論王貞治這特例。馬英九總統千金別說美國籍了，簡直嫁給美國總統最好。再如果，若有台灣人有像藤森謙（Alberto Fujimori）般當上外國總統了，簡直再好不過。當然，只是舉個例而已。藤森總統下場不足取；光在咱們台灣島內，就能做得到。

　好像記得是民國90年夏天吧，王貞治獲台灣政府頒發「三等大綬景星勳章」。我想起，每回接觸到像要給野草莓（後來才知道有了名字）說的話類似的問題，都難免會獲頒「大綬被幹勳章」。何苦呢！我也從不諱言，既然寫了部落格，就不是自爽而已，總希望多些人看；然而，就是這麼冷門，冷到整個部落格結冰。但以運動類出發的，要吸引的讀者，不就是年輕人嗎？我又何苦要和年輕人唱反調呢？

　我總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下弦月冷冷歛豔著波光。我蹚過磯浪，踏上艘被掃射過的漁船。一家13口，有的趴伏著，彷彿還停留在祈求岸上別開槍的姿勢。然後每個人的傷口……那是50機槍造成的特徵──眼框小黑洞，後腦勺就全沒了哪！

　此之所以，我有時還要雞婆的原因；此之所以，我把很多宣揚「先進」理念的教授當個屁的原因。

　是的，老朋友就知道：我明年還要考基測。小小年紀，為什麼有那些感觸呢？當然是來自於量子力學、時空理論那些玄奧的道理。這些直接吻合黑洞觀察的文章哪來的呢？當然是酒喝多了自然會產生的。然而，就給我之前那「假球事件心理學」做個注腳：

　「人生最諷刺不過的，就是十六歲時自認已知曉了所有道理，但到了六十歲時，卻又認為十六歲的小朋友什麼都不懂。當年輕人怨歎大人為什麼不肯嘗試瞭解孩子心裡想些什麼時，其實就意味著他們也聽不進跌過跤、吃過虧的父老們急切著想灌輸的人生體驗。這現象，就報應一樣代代循環不息……」

　這是我在2009年元月號美國職籃HOOP雜誌專欄裡，介紹爵士老教頭Sloan那篇文章的開場白。為什麼特別破例打宣傳？因為聽說讀者對我的專欄反應很差，老闆想炒我魷魚了。嗯，盡個力吧……

By LEO 2008.1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