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豪是什麼人?美國人?台灣人?中國人?就算真要扯這種芭樂,也輪不著我來。所以原本的想頭,是藉林書豪的錢途,談談NBA新、舊版勞資協議的異同點。

 然而,傳來令人意外的消息──林志豪伯父林繼宗接受紐約時報訪問時表示:弟弟林繼明要他務必說清楚──林書豪暨全家人,「是台灣人」!

 何以故?因為林家先祖於清康熙46年自福建遷台,至林書豪,已是第九代。至於祖籍浙江云云,線頭則須牽到民國38年避匪禍來台的林書豪外祖母。迄今外祖母仍心繫故鄉,且有在當地捐資設立獎學金的打算;但無論依中國或台灣文化,林書豪的身分,都應由父方親緣來決定。更何況,林書豪雙親,都擁有美國、中華民國雙國籍。

 林家說法,明正言順,為什麼「令人意外」呢?因為這對林書豪並沒明顯好處。這會兒,據說Nike已計畫為林書豪出簽名球鞋;錢途一片大好,支持難道怕多?何苦和龐大中國市場作對呢?別的不說,來日若有須將林書豪「灌」進明星賽的時候,廣大祖國同胞便可派上大用啊!不有適用於美國任何種族移民後代的制式答案嗎──說「我出生於加州、父母來自台灣;感謝華人同胞對我的支持……」,不就行了嗎?

 話說現代社會講究「平衡」。拿馬幫事件來說,既有朱學恆式的除之而後快風潮,便自然會出現該適可而止的緩衝言論,然後有加害者人權與法律權益至少也須受保護的理性呼籲,接著便扯到「付出太多社會成本」的夢囈呢喃──哪付出啥成本呀?難道沒了這因頭,記者、名嘴便賣豆漿;節目也沒開;咱們閒來無事,會忙著進德修業、推廣心六倫嗎?

 同理,既有千萬台灣同胞引以為傲,當然就會有自覺不附和方為理性者指出:林書豪純粹美國培養,連中文都說不完全,譽為「台灣之光」,臉上這金未免貼得太厚。大陸那邊呢,與此同時,習近平正在新大陸呼籲美國應以行動支持中國統一、反對台獨哩!這……林書豪不是中國人,還會是什麼?接著,自然也不缺緩衝言論──純粹以支持華人或欣賞球技角度出發,別扯上政治。

 說來說去,於「國」之一字夾纏不清而已。雖然與原始意義未盡相同,但源於周代的「一統」、「正朔」,早就是華人根深柢固的觀念。很久很久以前,華人走遍世界,無論到美利堅蓋鐵路、去英吉利拜女皇,即使入了籍,也少見不認為自己是中國人者。直至第一波東南亞排華運動風起雲湧。斯時,看看祖國──大陸那邊,胡搞瞎搞,自不待言;還在吃美帝奶水的台灣,比菲律賓還窮,當然也使不上什麼力。意思就是:人在異鄉,頂著「華僑」之名,沾不上什麼光不打緊,還要挨大板,世間哪有這等不上算的事?因此像柏楊等有知之士,便呼籲大家別動不動就亂認同胞,讓人家對移入國產生認同,好藉此被接受。

 再傳個幾代,拿移民美國華人後裔來說,一口咬死自己就只是美國人,或仍願意與血脈攀點關係,都有,也都合理──愛怎樣,就怎樣。擺脫那個「國」字吧!平平在美國土生土長的白人,想混黑幫,也還分荷蘭人、義大利人、俄羅斯人咧!有本事的話,國籍隨你換。難道2008年北京奧運前後,Chris Kaman就從純美國人再變身為美國人兼德國人了嗎?在Kaman未回籍德國前,難道先祖老鄉想沾點「德國之光」,很荒唐嗎?

 以色列建國時,由世界各地奔赴共襄盛舉的猶太人,不乏世代睽違奶蜜之地千年之久,連希伯來語也半個不識者。而今美國加州,不更多只會說西班牙話的美國人嗎?綜合上述,林書豪中文程度、生長於美國且為美國國籍……和他是「什麼人」,關係不大。

 認同,根源於文化、取決於主觀。這採訪若沒問題,則可見當前林家主觀,應該比較接近當年秘魯總統藤森謙也出生時,趕忙向日本大使館聲請雙國籍的老爹;或電影《我的希臘婚禮》(My Big Fat Greek Wedding)裡頭描述的那樣。

 大致上符合李宗吾那個「同心圓」理論──沾光,乃人之常情。姑且不論酒還沒全醒,就起大早看尼克比賽,我甚至還想趕這股熱鬧,到彰化北斗開攤「書豪肉圓」哩!硬要說林書豪是美製,所以不宜當成台灣之光,看似理性,實則荒誕啊!

 為什麼荒誕?林書豪叔父設計的那件T恤,板上加釘印著「台灣之光」字樣,林書豪不就簽了名嗎?林書豪返台參加慈善賽時,誰說過他「返故鄉」打球?不就是姚明嗎?就國籍言,在還沒接受中華民國外交部主動送上的護照前,林書豪當然是美國人,但就「是什麼人」這角度看,既然人家都說是台灣人了,何苦客氣到說:噯唷!一向沒幫上忙,不好意思沾光啦!

 有多少不認為自己是猶太人的猶太裔美國人呢?又有多少不將猶太裔美國人援引為同氣連枝的以色列人呢?所以說,林書豪是貨真價實的台灣之光。與其參考一下那個「林書豪是美國人,台灣你在爽什麼」,還不如問一下弄出那玩意兒的朋友──你是在不爽什麼?

 話又說回來,林家真對台灣情感深濃至此,誠然可佩、可感,但為了上述那些為了林書豪好的理由,雖然的確是有爽到,但我還是認為:至少林書豪自己,別離那個「我出生於加州、父母來自台灣;感謝華人同胞對我的支持……」的角度太遠。至於加入台灣國家隊嘛……即使實際上可行,還是考慮一下吧!這兒又不是中國,沒有非抓你回來操不可的體系與民情。真要冒受傷風險操操看的話,還真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加入美國夢幻N隊。

 此外,這事原本不必較真。雖然據說黃種女子是林書豪首選,但若事不諧,他日許配給同樣信主的洋女子,在美國再生養個幾代,勁頭也必然愈來愈淡。舉個極端點的例子,誰都知道「遠離非洲」理論,難道你會強烈認為自己是非洲人嗎? 咱們,受到林家認證,確實沾到光、有爽到就好;實話來說,大陸球迷感到沾了「中國之光」,也不能算錯,對林書豪更沒有壞處。至於愛台灣的「大義」,那具體表揚,就交給三立電視台《大話新聞》吧。

 這幾天,驚傳鳳飛飛病逝噩耗。鳳小姐引退時,我還沒出生哩;但因家母是歌迷,所以我也整台Cabal切來切去找新聞。轉到《大話新聞》……咦?是錯過樂壇成就暨生平翦影介紹部份了嗎?已經說到返鄉長眠代表愛台灣的部份了!此外,都還說些啥呀?鄧麗君是國民黨派、鳳飛飛是在野派!呃……這個!

 雖然賠率難開,但你想不想賭一下該節目會不會再深入探討紐約時報來台採訪林家的新聞呢?

By LEO 2012.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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